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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孙皓辉《金戈铁马》,旷古名将白起抗命秦王,拒不领兵,为秦王赐死,终成国殇一节,心里不爽,做个假设:如果白起领兵出征,又当如何?
当然,以白起太过刚直的性格,他未必这样。
我只是站在千年后的今人立场上,分析一下他当时面临的局势,借以谋划一个既从王命、又能安秦之全策。当与不当,看官们帮着聊聊。
本来,坑赵军之后,白起从纯军事角度出发,认为一举灭赵很有可能性,理由是:赵军精锐损失殆尽,元气已丧,我军驻营上党之时,赵国朝野震恐,我军士卒则人怀一鼓而下之心,虽只三十余万大军,却是泰山压顶之势。故一举灭赵很有可能。但秦王要求他班师。应该说,长平几年,秦国也被拖瘦了,秦王和范睢对国计民生,应该比白起熟悉(对军力自是不如白起熟悉,但对国力则比白起熟悉),他们从国家拖不起这个角度考虑,认为秦国此时应停止战事,见好就收。这里就出现军事统帅与国政领袖的歧见了。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。白起攻赵若顺利,那么秦人再勒紧肚皮撑一下,撑到灭赵,再把修养生息提上议事日程。不过急切若攻不下邯郸,六国乘势合纵,秦国就不上算了。所以为秦稳妥计,秦昭王和范睢的“撤军”之策,还是颇可称道的。这一场争,或许秦王对白起一鼓作气灭赵的军力没底,或者白起没有吃准秦国的国力是否足以支撑他大军灭赵(想想还是乐毅那种国政军事一手抓的牛人,连下七国72城,对战事更有把握),总之,白起奉命班师了。
半年后,秦王忽又动了灭赵的念头,想令武安君为将。孙皓辉的小说里面这样记载白起的不然的。白起对秦王说:我王差矣!时光虽只半年,军势却已大变矣!军驻上党之时,赵国朝野震恐,我军士卒则人怀一鼓而下之心,虽只三十余万大军,却是泰山压顶之势。大军一旦班师,士卒之气大泄,须得修正补充方能恢复,全军士卒五十余万,在上党征战四年未归,将士家小望眼欲穿,方得短暂桑田天伦之乐,今非国难而急骤召回,何有战心?再则,长平大战,我军士卒伤亡四成,一鼓作气犹可,若班师而后出,便得以寻常战力计。如此我军纵能开出三十万大军,以赵国之力死守邯郸,我军若急切不能下,山东战国便必然来援,其时我军进退维谷,便是大险!
我觉得白起这里对于军争之“势”看的很透,只是不知从国政的角度看,这段时间秦国的国力恢复得如何?国力若是恢复的好,倒是可以增加灭赵得成算的。秦王、丞相、上将军,三者之间在这点上欠缺良好的沟通,加之秦王对白起功高之疑、白起秉性刚直而不长于折冲,导致白起被秦王闲置,命王陵为将,统二十万兵攻赵。
从白起的角度看,他是否觉得秦国的准备时间还不足呢?荞某猜测,白起此时有装病的嫌疑,可能是希望秦军攻势受挫,秦王能趁早醒悟过来,纵是秦军不免伤亡一部,但仍是可以承受的限度。休息几年,再寻战机,不失为长策。这也是一种劝谏。
秦军攻到邯郸城下。国亡在即,赵王与平原君亲自上城督战,王陵攻邯郸受挫,秦军损失惨重。此时秦王意欲再度征发白起统兵。白起趁势进谏:
目下之势,我军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,粮草辎重难以为既,无法长围久困也。况长平杀降,天下诸侯恨秦深也,必对邯郸一力救援,其时我军危矣!老臣愿王权衡,撤回王陵之师,以全秦军实力也!
秦王不快,且觉得骑虎难下,立命左庶长王(齿乞)代王陵为将,率十万步骑增援,再攻邯郸。
邯郸危在旦夕,平原君出国求援,魏楚两国由魏无忌和黄歇领兵,各出二十万大军,猛击秦军后背,邯郸守军乘势出击,秦军大败!
信陵君春申君合力猛攻函谷关,秦国危矣!此时范睢奉王命,请武安君领兵出征。白起以为秦应放弃河内河东两郡,理由如下:
我军新败,目下举国只有二十余万大军,九原五万,陇西两万不能动,东路只有十余万步骑了,河东河内,纵横千里,联军四十余万,我十万大军岂非疲于奔命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纵是白起统军,又能如何?为今之计,只有放弃河东河内,尽速退访函谷关,而后分化六国,待兵势蓄成再相机东出,岂有他哉!
范睢转述王命,“武安君只说,是否奉君命统兵出征便了。”
白起冷冷一笑,“防守函谷关,何须老夫?但要老夫,便是与六国联军大战了。白起死,不足惜也!然则,若要老夫亲手葬送秦国最后一支大军,却是不敢奉命!”
荞某这里不敢评价白起军事谋划的得失,只说,在王命已定的情况下,身为国之长城,不应如此注重不败名将这一称誉,而是应挺身而出,率兵出征。一几之名誉和大秦的国命相比,孰轻孰重?再说了,纵使庙堂筹谋,照秦王令,防守函谷关不需老夫;而只要老夫出马,从战役指挥上,从增强秦军将士士气上,从对联军的有效威慑上,赫赫战神武安君,肯定是比其他任何秦将强很多的。在这种强势之下,加以范睢的邦交连横,加以秦人举国的赳赳士气,未尝一定是败局。尤其是,河内郡对秦国是心头肉,秦王能这么容易放弃么?在王命不弃河内的政策下,在既定国策之下发挥最大的能力,才是名将本色。窃为武安君惋惜也!
再有,对阵之将,非是吴起乐毅之伦兵家圣手,魏无忌固是名将,比之他白起,还差一大截;且六国联军,必有矛盾可乘。白起不是没有打过以少胜多之仗,他任左更的第一大仗,就是把联军打的大败的以少胜多之仗。
自古兵家圣者,如韩信、岳飞、徐向前、粟裕,莫不善打硬仗、恶仗、以少胜多之仗,韩信所带,非刘邦最精锐部队,能百战百胜;徐向前6万地方部队,全歼晋绥军精锐13万,且攻城、打援、运动歼灭一气呵成,战役流程行云流水;白起有战国之世最强大最精锐的军队,为何不敢以少胜多、为国纾难,搏他一搏呢?难道战役结果早在庙堂筹谋之际就注定了、而不是在战役进程中寻找并扩大战机么?
要那么看重个人名誉的话,徐向前这位现代战神,根本不该接西路军这摊子。可是白起呢?
料敌合变、出奇无穷的千古战神,战国之世第一名将,千古武安君,我怎么就搞不懂你呢?
史记原文:武安君引剑将自刭,曰:‘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?’良久,曰:‘我固当死。长平之战,赵卒降者数十万人,我诈而尽坑之,是足以死。’遂自杀。武安君之死也,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。死而非其罪,秦人怜之,乡邑皆祭祀焉。
白起,你的决绝我永远不懂。
史记:白起王翦列传
白起者,郿人也。善用兵,事秦昭王。昭王十三年,而白起为左庶长,将而击韩之新城。是岁,穰侯相秦,举任鄙以为汉中守。其明年,白起为左更,攻韩、魏于伊阙,斩首二十四万,又虏其将公孙喜,拔五城。起迁为国尉。涉河取韩安邑以东,到干河。明年,白起为大良造。攻魏,拔之,取城小大六十一。明年,起与客卿错攻垣城,拔之。后五年,白起攻赵,拔光狼城。后七年,白起攻楚,拔鄢、邓五城。其明年,攻楚,拔郢,烧夷陵,遂东至竟陵。楚王亡去郢,东走徙陈。秦以郢为南郡。白起迁为武安君。武安君因取楚,定巫、黔中郡。昭王三十四年,白起攻魏,拔华阳,走芒卯,而虏三晋将,斩首十三万。与赵将贾偃战,沈其卒二万人于河中。昭王四十三年,白起攻韩陉城,拔五城,斩首五万。四十四年,白起攻南阳太行道,绝之。
四十五年,伐韩之野王。野王降秦,上党道绝。其守冯亭与民谋曰:‘郑道已绝,韩必不可得为民。秦兵日进,韩不能应,不如以上党归赵。赵若受我,秦怒,必攻赵。赵被兵,必亲韩。韩赵为一,则可以当秦。’ 因使人报赵。赵孝成王与平阳君、平原君计之。平阳君曰:‘不如勿受。受之,祸大于所得。’平原君曰:‘无故得一郡,受之便。’赵受之,因封冯亭为华阳君。
四十六年,秦攻韩缑氏、蔺,拔之。
四十七年,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,取上党。上党民走赵。赵军长平,以按据上党民。四月,龁因攻赵。赵使廉颇将。赵军士卒犯秦斥兵,秦斥兵斩赵裨将茄。六月,陷赵军,取二鄣四尉。七月,赵军筑垒壁而守之。秦又攻其垒,取二尉,败其阵,夺西垒壁。廉颇坚壁以待秦,秦数挑战,赵兵不出。赵王数以为让。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闲,曰:‘秦之所恶,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,廉颇易与,且降矣。’ 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,军数败,又反坚壁不敢战,而又闻秦反闲之言,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。秦闻马服子将,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。而王龁为尉裨将,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。赵括至,则出兵击秦军。秦军详败而走,张二奇兵以劫之。赵军逐胜,追造秦壁。壁坚拒不得入,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,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闲,赵军分而为二,粮道绝。而秦出轻兵击之。赵战不利,因筑壁坚守,以待救至。秦王闻赵食道绝,王自之河内,赐民爵各一级,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,遮绝赵救及粮食。
至九月,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,皆内阴相杀食。来攻秦垒,欲出。为四队,四五复之,不能出。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,秦军射杀赵括。括军败,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。武安君计曰:‘前秦已拔上党,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。赵卒反覆。非尽杀之,恐为乱。’乃挟诈而尽坑杀之,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。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。赵人大震。
四十八年十月,秦复定上党郡。秦分军为二:王龁攻皮牢,拔之;司马梗定太原。韩、赵恐,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:‘武安君禽马服子乎?’曰:‘然。’又曰:‘即围邯郸乎?’曰:‘然。’‘赵亡则秦王王矣,武安君为三公。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余城,南定鄢、郢、汉中,北禽赵括之军,虽周、召、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。今赵亡,秦王王,则武安君必为三公,君能为之下乎?虽无欲为之下,固不得已矣。秦尝攻韩,围邢丘,困上党,上党之民皆反为赵,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。今亡赵,北地入燕,东地入齐,南地入韩、魏,则君之所得民亡几何人。故不如因而割之,无以为武安君功也。’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:‘秦兵劳,请许韩、赵之割地以和,且休士卒。’王听之,割韩垣雍、赵六城以和。正月,皆罢兵。武安君闻之,由是与应侯有わ。
其九月,秦复发兵,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。是时武安君病,不任行。四十九年正月,陵攻邯??愈,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。武安君言曰:‘邯郸实未易攻也。且诸侯救日至,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。今秦虽破长平军,而秦卒死者过半,国内空。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,赵应其内,诸侯攻其外,破秦军必矣。不可。’秦王自命,不行;乃使应侯请之,武安君终辞不肯行,遂称病。
秦王使王龁代陵将,***月围邯郸,不能拔。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,秦军多失亡。武安君言曰:‘秦不听臣计,今如何矣!’秦王闻之,怒,强起武安君,武安君遂称病笃。应侯请之,不起。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,迁之阴密。武安君病,未能行。居三月,诸侯攻秦军急,秦军数却,使者日至。秦王乃使人遣白起,不得留咸阳中。武安君既行,出咸阳西门十里,至杜邮。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:‘白起之迁,其意尚怏怏不服,有余言。’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,自裁。武安君引剑将自刭,曰:‘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?’良久,曰:‘我固当死。长平之战,赵卒降者数十万人,我诈而尽坑之,是足以死。’遂自杀。武安君之死也,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。死而非其罪,秦人怜之,乡邑皆祭祀焉。